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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2-23 11:55 來源︰三峽宜昌網 責任編輯︰李敏

  我往往“魂不守舍”,嫌you)峒浠璋當曝疲 G那牧 鏨嵬庥甕妗/p>

  有時(shi)候(hou),我凝斂(lian)成一(yi)顆石子,潛(qian)伏澗底。時(shi)光水一(yi)般在我身(shen)上(shang)淌瀉而過,我只知(zhi)身(shen)在水中,不覺水流。靜止的自己,仿佛在時(shi)空之外、無涯無際的大自然里,僅由(you)水面(mian)陽光閃爍,或明或暗地照(zhao)見一(yi)個依附于(yu)無窮(qiong)的我。

  有時(shi)候(hou),我放逸得像傾瀉的流泉(quan)。數不清(qing)的時(shi)日是(shi)我沖(chong)洗下(xia)的石子。水沫蹴(zu)踏飛濺過顆顆石子,輕輕快快、滑滑溜溜地流。河岸束(shu)不住,淤泥拉不住,變雲變霧,海闊(kuo)天(tian)空,隨著大氣飄浮。

  有時(shi)候(hou),我來個“書遁”,一(yi)納頭鑽入浩(hao)瀚無際的書籍世界(jie),好比孫(sun)猴兒駕起(qi)跟頭雲,轉瞬間到了十(shi)萬八千(qian)里外。我遠(yuan)遠(yuan)地拋開(kai)了家(jia),竟忘(wang)了自己何在。

  但(dan)我畢竟是(shi)凡胎俗骨,離不開(kai)時(shi)空,離不開(kai)自己。我只能像個流浪兒,倦游歸來,還得回家(jia)吃飯睡覺。

  我鑽入閉塞(sai)的舍間。經常沒人打(da)掃收拾ai) 澆且丫 嶸shang)蛛網,滿地已蒙上(shang)塵埃(ai),窗戶在風里拍(pai)打(da),桌上(shang)床上(shang)什物凌亂。我覺得自己像一(yi)團(tuan)濕泥,封住在此時(shi)此地,只有摔不開(kai)的自我,過不去的時(shi)日。這個逼仄凌亂的家(jia),簡直住不得。

  我推門眺望,只見四鄰(lin)家(jia)家(jia)戶戶都忙著把自己的屋子粉刷、油漆、裝潢、擴(kuo)建呢!一(yi)處處門面(mian)輝(hui)煌ting) 錈mian)回廊復室,一(yi)進又一(yi)進,引人入勝。我驚奇地遠(yuan)望著,有時(shi)也逼近窺看,有時(shi)竟挨進門去。大概因為自己只是(shi)個“棚戶”,不免有“酸葡萄(tao)”感。

  一(yi)個人不論多麼高大,也不過八尺九(jiu)尺之軀。各自的房(fang)ke)幔 舷胍泊笮∠嚶ying)。即(ji)使憑彈性能膨脹(zhang)擴(kuo)大,出掉(diao)了氣、原形還是(shi)相等(deng)。

  屋里曲折愈多,愈加狹(xia)隘;門面(mian)愈廣,內(na)室就愈淺。況且,屋宇雖然都建築在結結實實的土地上(shang),不是(shi)在水上(shang),不是(shi)在流沙上(shang),可(ke)是(shi)結實的土地也在流動(dong),因為地球在不停(ting)地轉啊!上(shang)午還在太陽的這一(yi)邊,下(xia)午就流到那一(yi)邊,然後就流入永恆的長夜(ye)了。

  好在我也沒有“八面(mian)光”的屋宇值得留戀。只不過一(yi)間破陋(lou)的斗室,經不起(qi)時(shi)光摧殘(can),早(zao)晚會門窗傾欹,不蔽(bi)風雨。我等(deng)著它(ta)白天(tian)曬進陽光,夜(ye)晚透(tou)漏星(xing)月的光輝(hui),有什麼不好呢!反正我也懶得修葺,回舍吃個半(ban)飽(bao),打(da)個盹(dun)兒,又悄悄溜到外面(mian)去。

  摘(zhai)自《楊絳(jiang)文集(ji)》,楊絳(jiang)著,人民(min)文學出版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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